乘客：飞行员闹情绪 东航：与“罢飞”无关
图1：2008年4月1日，因东航云南分公司多个航班临时取消而滞留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的旅客与工作人员协商赔偿时发生争执。摄影：《都市时报》记者曲鸣飞
“等待仍是遥遥无期，飞机延误还是‘天气原因’，我不会再听这样的鬼话！”昨天（1日）上午，在机场滞留了19个小时的吴女士愤怒难抑，两眼发红，急促地向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问询处走去。与吴女士一样着急和愤怒的，还有滞留在机场的数百乘客。
“其他航空公司飞省内州市的航班都可以正常起飞、降落，东航不能正常起飞应该是内部原因！”昨天中午，众多滞留旅客退票选择乘坐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
据了解，昆明、西双版纳、丽江等机场昨天仍有大量东航的短途航班临时取消。截至昨晚12点，虽然有部分旅客办理了退票，但仍有数百旅客滞留机场。
昨天上午，记者联系到云南省旅游局。“这是由东航内部原因造成的，旅客买了机票，就等于跟航空公司有了合同约定，航空公司有义务运送这些乘客。目前，省政府已介入此事。”云南省旅游局一负责人说。
昨天下午，仍有众多旅客滞留昆明机场，东航云南分公司派出了众多工作人员做好了滞留旅客的相关工作。然而，更多的旅客关心的是此次省内大面积航班延误到底是不是因为“飞行员罢飞”所致。
“今天航班基本恢复正常，只有3个航班同样因为天气原因延误。”昨天下午，东航云南分公司作出回应，称18个省内航班因天气原因集中返航实属巧合，相对集中的飞机返航完全是为了保障飞行安全。与旅客们质疑的“飞行员罢飞”无任何关系。
对于延误的解释，昨日，很多飞行员对众多乘客和网友提出质疑，认为飞机返航可能与几天前飞行员宿舍等地贴出的号召飞行员讨待遇的“公开信”有关。
而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部分飞行员则一致反映，他们确实对东航管理有不满，但返航并非是罢飞。
昨天上午11点，昆明机场东航改签处，争执声在乘客与工作人员之间不断响起。查看机票、争取时间，声音虽大，但都显得有气无力。
“旅客没乱，不能我们先乱了！”面对激烈的争执，东航一名负责人再三向下属交代。
“我只问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其他你别多说！”从上午7点开始，数小时过去，乘客和工作人员的声音才慢慢变小。
站在问询台前，吴女士头发凌乱，两眼发愣，紧握在手里的机票掉落地上也浑然不知。
“这叫什么事，没有时间，等等等！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父亲还在医院躺着呢！”把手里的密码箱摔到地上，突然，吴女士两眼发红，急促地向机场问询处走去。
吴女士说，她远在大理的老父亲病重在医院，31日买了东航昆明至大理的机票，飞机到大理上空后不知何事打个转转又返回昆明，机组成员只说是天气原因。“滞留了19个小时，今天上午飞机再次起飞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然而又是飞抵大理上空转了一圈又返回昆明！”
昨天上午，同样遭遇兜圈的陈先生选择了退票，改乘汽车。“没办法，其他航空公司飞大理的机票已全部售完！”
捂着腹部，来自温州的黄女士坐在地上直流泪。上午因为滞留赔偿问题，她与机场东航工作人员由语言争执升级为斗殴。
“这次旅行将是我们最痛苦的回忆！”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金先生两眼发红。
金先生说，他们本来准备乘坐东航的飞机到昆明再转温州，因“天气”原因，他们在西双版纳滞留了十几个小时。第二早晨7点多终于到昆明，可因为飞机延误，导致没赶上昆明飞往温州的航班，造成的损失东航自然要负责，但东航一直在推诿，双方由此发生争执。
“飞机虽然延误，但你订昆明到温州的机票是其他航空公司的，你要我怎么赔偿，我已经被你扇了几耳光了，你还想怎么样！”上午11点，被黄女士拽住衣服的东航工作人员显得无奈。
“我跟你去找领导，必须要有个说法！”说着，黄女士把行李扔给了丈夫，很快跟随工作人员到了机场一楼大厅。
“打人了！”楼下门口，黄女士突然与工作人员厮打在一起。
机场医务人员来了，金先生沉默了半天：“这还是机场吗？”
图2：2008年4月1日，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工作人员向因东航云南分公司多个航班临时取消而滞留的旅客发放赔偿款。摄影：《都市时报》记者曲鸣飞
“别买东航的机票，买也走不了！”昨天上午，记者刚走进昆明机场候机厅，一名票贩拦住了记者。
“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听东航内部工作人员说，飞行员闹情绪，不愿飞行！”说话间票贩小心谨慎。
“听说飞机延误不是天气原因，是飞行员罢飞！”昨天上午，滞留在大理十几个小时的付小姐接通记者电话说了一句话，便匆匆挂断。
“其他航空公司飞往州市的飞机都正常降落，东航返航的飞机是因为内部原因，具体情况不清楚。”昨天上午，面对旅客的咨询，昆明机场众多航空公司售票员说。
据了解，因为航班延误滞留的旅客都拿到了最高赔偿400元。但对于赔偿，部分旅客表示：“赔偿远远不能弥补耽误的时间。”
“省内航班仍有延误，特别是飞往西双版纳的航班无法得知具体起飞时间！但东航省外航班并无影响。”昨日下午，在昆明机场的东航工作人员解释说。昨日，东航省内航班仍在对外售票，但工作人员提醒最好购买第二天的机票。
据了解，除了东航航班，昨日昆明机场其他航空公司飞省内的飞机都能正常起飞，但机票较为紧张。
而据西双版纳机场人员介绍，飞往昆明的MU5715、MU5740、MU5914、MU5916、MU5940、MU5992、MU5993、MU5948、MU59998趟航班全部取消，近480名旅客被安置在7家酒店中。截至昨天晚上7点20分，有的旅客已滞留长达24个小时，仍然无法到昆明。近40多名旅客不愿等待，自行退票离开了酒店。而留在酒店的旅客依然在焦急地等待，没有得到何时可以飞回昆明的具体时间。昨日，记者联系上滞留在当地酒店的一些乘客，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4个人，两个是北京的，两个是河北秦皇岛的。前几天我们跟着旅行团共124人去丽江玩。在丽江由于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导致124人都食物中毒（云南媒体曾作报道）。等大家身体都好一点了，我们就来西双版纳玩，在版纳玩得很开心。本想坐3月31日20点20分MU5948次航班飞回昆明。18点30分到机场后，工作人员告诉我们，飞机延误了。没办法，只好在机场等待。到次日凌晨2点，我们却被告知飞机停飞了，然后就把我们送到了宾馆。”王女士疲倦地讲述着她的经历。“不管什么原因，不应该把我们放在这里就不管了啊！我们还要回去上班呢。东航说给我们每人400块钱，可以把票退了。我们不能退啊，飞机票就是我们跟东航唯一的合同。我这次出来旅游先是食物中毒，折腾了一次；然后是飞机停飞，被困在这里无法回家。真是太难受了。”王女士气愤而又无奈地说。
“我是安徽淮南的，原本乘坐4月1日凌晨1点05分的MU5914到昆明，然后转乘我已经买好票的航班尽快赶回家，因为我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这次出来，是我想利用结婚前这段空闲的时间，到西双版纳看看风景、散散心。在云南我玩得很开心，打算回家后准备一下，就可以结婚了。我的未婚夫还在家等我呢。我的家人都非常着急，我更着急啊！当日凌晨2点听到飞机停飞的消息，我当时就哭了。”叶小姐既伤心而又无奈地说，“再这样耽误下去，我的婚期肯定延误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啊？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我俩是安徽合肥人，在上海一高校上大三。利用假期结伴到版纳玩。原本要乘坐3月31日晚上7点40分MU5715次航班飞回昆明，当天下午5点就来到版纳飞机场，却告知飞机停飞了。我看到机场的电子屏幕上打出的字幕称，由于公司的内部原因停飞。”这位刘姓女生说，她的爸爸生病了，要她马上赶回家。听说其他航空公司已经买不到打折票，两个女孩的手机又停机了，两人感到很无助。“东航太让我们失望了，就算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也不应该牵涉到我们旅客身上。”
昨天，东航云南分公司航班集体返航事件被贴到了“
网友“ShirleyQiao”说：“这样太过分了，旅客的利益绝对不能遭到损害。”“醉眼看民航”也表示：“发生这种问题既有企业管理的问题，也有个人职业道德的问题！我认为，发生这样的事件是不应该的，从安全的角度来说，简直是拿旅客的生命开玩笑，试问这些飞行员，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利！诚然，企业的问题出现了，你应该从正当的渠道去争取自己的权利，而不是这种不负责任地胡闹！”
一位“在雨中”也说：“云南的飞行员，你们的行为可以理解，但是在你们罢飞的背后，我们机务比平常多吃了多少苦你们知道吗？短停、勤务、故障一堆，现在飞机都要人守护，我的兄弟们一守就是几个小时。平时航后都是凌晨两三点就可以走了，今天因为返航，乘客不下机，我们机务一直等到早上6点多才做完最后一架航班。
有的网友直言“返航”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反击东航的不良管理。一部分网友则对东航提出了一些意见：“东航管理混乱、做事效率低，应该精简人员、提高管理水平、简化领导管理层，这才是首要事情。”“ShirleyQiao”也提出：“我觉得应该采取有现实意义的措施解决好眼下最具体的一些问题，首先是飞行员的问题，紧接着就是劳务工待遇……只有先把一线人员团结好，企业才能活过来。”
都市时报：为什么同一机场、同一时间，其他航空公司飞机能降落，唯独东航飞机不能？
李露荣：这与东航安全文化有关。按相关行业运行标准，飞行员有责任保障飞机安全，如果降落有危险，飞行员自然视情况作出迫降或返航的决定。3月31日，18趟航班在准备降落时都存在摇摆。应该说，此次航班延误出乎意料的集中和巧合。
都市时报：行业运行标准依据民航总局相关规定执行，难道东航云南分公司有不同吗？
李露荣：首先要明确的是，云南天气异常，特别是春季风大，有可能前10分钟飞机能降落，后面的飞机就不可能降落。特别是高原机场天气变化无常，飞行员刚好遇到坏天气。
都市时报：一天18趟航班都遇上“坏天气”吗？
李露荣：事实上，这是多年难遇的偶然性和集中性延误。据调查，当天6个州市的机场都出现了雷雨、低空绕流、顺风超标等不适合飞机降落的天气，飞行员需要视情况掌控飞机。
都市时报：“致飞行员的公开信”你们看了吗？对相关内容有何看法？
李露荣：我们也是两天前才知道的，具体也没看到贴在了哪些地方，目前分公司也正在调查出处。
公开信提及飞行员待遇、安检、“郑志宏”事件和相关税收。首先反映的是待遇问题，飞行员的报酬有固定工资和“小时费”两部分，近年来东航也在对飞行员相关福利待遇上进行相应分配；随着奥运会的临近，安检自然比平时严格；至于税收，国家有相关规定，飞行员也理应按规定纳税；而“郑志宏事件”更需要专业人员为你们解答。
都市时报：有网友称此次大面积飞机延误是“公开信”对飞行员的影响，你们怎么认为？
李露荣：东航云南分公司相关负责人已经下到飞行员中了解情况，飞行员并没有提出相关要求，都表示返航是因为天气原因。根据当日飞行员飞行报告反映，返航就是天气原因，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此次飞机延误与“公开信”有关。
东航云南分公司为什么会出现集体返航？“公开信”中说到的问题是否真实？东航内部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昨天，记者采访了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部分飞行员，通过与他们的交谈，可以看出他们更多的是对东航管理问题的质疑。但在采访中，他们一致提出，这并非是罢飞，而是根据民航总局“八该一反对”的要求，在不具备安全飞行的情况下，采取的主动备降与返航，只是涉及面大了一些。
“应该说，‘公开信’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东航云南分公司飞行员与东航总部的矛盾可谓由来已久。”东航云南分公司一飞行员称，自从云南航空被东航兼并后，云南的飞行员与东航就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主要是当时东航承诺的很多东西根本没有兑现，当初东航承诺“决不降低待遇”，可后来所有地面员工收入减少，一些福利也被砍掉……这些伤害了分公司员工的感情，且总部对分公司的员工极不尊重，这让大家无法接受。
“云南是个很特殊的地方，高压、高温，对飞机的性能影响很大，常年气象条件恶劣，强风、雷雨、大雾……一年没几天是好飞的。在同样的条件下工作，东航的待遇比其他航空公司少了一半，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收入不但不涨，反而还要降。”
“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飞行员，不但工作辛苦，连疗养、探亲、公休都得不到保障，还要受到不公正对待。一位飞行员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今年1月，一位机长就因拒绝运行控制中心一位签派员搭机，竟被罚款500元。“这完全是滥用职权，运行控制中心只能处罚内部员工，可竟越权处罚云南分公司的机长。”
其次，让大家颇有争议的是“公开信”中提到的郑志宏事件（2007年5月，机长兼A类教员的郑志宏向公司辞职，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东航提出了1257万元的天价索赔，如今这起官司法院仍在审理中。）
“郑志宏在公司干了10多年，从公司得到的报酬不过几百万，可当他要辞职时，公司却提出了1000多万元的索赔。”一位飞行员说：“对于一个为公司作出过巨大贡献的员工，公司居然是这样一个态度，让所有的飞行员都很寒心，看不到希望。”
“在公司工作根本得不到理解和承认，我们的付出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劳动得不到尊重。”一位飞行员说，公司亏损，每个机长在保证安全的同时，都在想尽办法节油，替公司节约成本，可现在却经常出现空飞的情况，存在极大的浪费。向集团领导反映没有任何作用。
几天前，飞行员的宿舍、飞行楼里，贴出了很多封“致东航云南公司全体飞行员的一封信”，历数了4条“应该警醒”的理由，一是待遇问题；二是一些针对飞行员的检查使“飞行员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三是工资和补贴标准没有与税收标准接轨；四提到了“郑志宏事件”。
这封信的结尾处，提到“本着有益于自己身心健康，有益于飞行安全，有益于公司健康和谐发展的原则，望大家畅所欲言，同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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